深夜的写字楼,中央空调的嗡嗡声像是某种垂死昆虫的振翅,在空荡荡的办公区里回荡。林浅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,盯着屏幕上那个怎么改都不达标的方案,心里最后一丝理智正在崩塌。这是她进入“星耀传媒”的第三个月,也是她连续加班的第十五个晚上。作为策划部最底层的实习生,她像是一粒随时可以被替换的灰尘,而那个坐在顶层全景落地窗后的男人,则是这片灰尘上方永远无法触及的云端。
顾延州。星耀传媒的总裁,业内公认的“冷血暴君”。传闻他为了一个项目可以连续三天不睡觉,也传闻他为了一个眼神就能让高管当场失业。林浅原本以为这种距离感只会让她安心做一个透明的背景板,直到上周那个该死的酒会。
那天她只是作为新人代表去送一份遗漏的文件。走廊尽头的休息室里,顾延州正靠在沙发上,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,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,此刻却蒙着一层醉意后的迷离。他并没有看向她,而是对着虚空喃喃自语,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大提琴的琴弦在深夜被轻轻拨动。林浅鬼使神差地凑近了一些,听见他含糊不清地念出了一个名字。
那不是她的名字。
那一刻,林浅以为自己听错了,或者那只是某个她永远够不着的女神的幻影。她慌忙放下文件,转身逃离,心跳如雷。然而她不知道的是,在她转身的那一秒,顾延州微微侧过头,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她慌乱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。
从那天起,林浅发现自己的生活开始变得诡异。原本负责对接的资深前辈突然被调往外地分公司,理由是“能力不足”,而接替她工作的人,竟然是顾延州亲自指定的助理。更让她窒息的是,顾延州开始频繁出现在她的视线里。有时是在电梯间,他明明可以走专用通道,却偏偏按下她所在楼层的按钮;有时是在会议室,当他坐在主位上审视全场时,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掠过她的头顶,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专注。
“林浅。”
一声冷冽的呼唤将林浅从回忆中拉回。她猛地抬头,发现不知何时,顾延州已经站在了她的办公桌前。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,身形挺拔如松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。周围原本还在嬉笑聊天的同事们瞬间噤若寒蝉,一个个低下头假装忙碌,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。
“顾……顾总。”林浅慌乱地站起身,双手紧紧攥着文件夹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顾延州没有说话,只是垂眸看着她。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,让人看不透底下的波澜。他伸出修长的手指,轻轻点了点她桌上那份已经被批注得乱七八糟的方案:“这里,逻辑不通。还有这里,数据源过时了。”
林浅咬了咬嘴唇,强忍着委屈解释:“顾总,数据是昨天下午去取的,当时的最新报告就是……”
“星耀的数据中心下午三点更新,现在是晚上八点。”顾延州打断了她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你连基础的信息同步都没做到,还想做什么创意?”
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。林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淹没了她的自尊。她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对方说的都是事实。她确实疏忽了,但这真的是她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误吗?
就在她眼眶发红,即将落下泪来的时候,顾延州突然叹了口气。那声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,却像是一道惊雷,在林浅心里炸开。他绕过办公桌,走到她身边,拿起她刚才没喝完的那杯凉透的咖啡,皱着眉看了一眼,然后转身走向茶水间。
十分钟后,顾延州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美式咖啡回来,轻轻放在林浅手边。
“喝了。清醒一下脑子。”他淡淡地说道,语气依旧冷淡,但那双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,“明天早上九点,我要看到新的版本。在此之前,不准离开公司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,背影决绝而冷漠。
林浅捧着那杯还带着余温的咖啡,愣在原地。同事们投来羡慕又嫉妒的目光,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:“顾总这是怎么了?以前从来不屑于管我们这种小角色的死活。”“听说顾总最近心情不好,可能是被家里那位气到了吧……”
家里那位?
林浅的心猛地一沉。那个在酒会上被他念出的名字,终于有了具象化的指向。原来,所有的特殊对待,所有的关注,都只是因为她是替代品,或者是某种情绪宣泄的出口。
她苦笑一声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苦涩在舌尖蔓延,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。既然被惦记,那就被惦记吧。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职场丛林里,被强者注视,总比被无视要好。
她重新坐回椅子上,打开电脑,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。屏幕的蓝光映在她倔强的脸上,映亮了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光芒。
而在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,顾延州站在落地窗前,俯瞰着城市璀璨的灯火。他的手机屏幕亮着,上面显示着一条未发送的短信,收件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。他看着远处那个亮着灯的格子间,嘴角微微上扬,眼神中不再是冷冽,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。
“电视剧里都演霸道总裁爱上小白花,”他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,“可惜,我遇到的这只小野猫,似乎并不打算乖乖就范。”
他拿起桌上的钢笔,在一张便签上写下几个字,那是林浅名字拼音的首字母。窗外,夜色正浓,而这场关于追逐与逃避、算计与真心的游戏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林浅并不知道,她以为的“被惦记”,或许并非出于怜悯或替身情结,而是顾延州精心策划的一场,只为捕获她一个人的猎局。